安琪是作者珍妮佛・希尼尔在「幼儿与家庭教育课程」(Early Childhood Family Education,简称ECFE)遇到的另一个妈妈,以下是希尼尔私下採访时观察到的亲子互动。

为什幺妈妈总是忙得团团转,爸爸看起来却悠哉悠哉?

那天上午稍晚时,艾利还在参加小小探险家,安琪在楼梯上方摺衣服。婴儿床里的小萨开始不安分了。安琪起身去看了他后又回来。「我从来没能好好把衣服摺完过,」她说道,「我已经尽力了,但是最后往往还是直接把乾净的衣服从篮子里拿出来穿,穿完后丢到放髒衣服的篮子,」这时小萨哭了。「好,好,好——听到了!」她立刻进到小萨的房间。「嘘——」

她没能成功安抚小萨。没一会儿,我见她把小萨带出来,摆在她身旁,然后第三次试着要摺衣服,这同时还要陪小萨玩躲猫猫。她把一条毯子丢到小萨的头上,「小萨在哪里?」摺一件,丢一件到他头上。「小萨在哪里?」摺,丢。「小萨呢?」

这是另一个我们在将时间量化时,不会看到的事:大部分妈妈们的时间都是被切割的;爸爸们的时间则是连贯的。爸爸们在做自己的事时,就只是在做自己的事,在照顾小孩时,就只是在照顾小孩。但是妈妈们在做自己的事时,往往还得顾及孩子,甚至还要一边和老闆讲电话。二○○○年,有四十二%的父亲认为,他们「大部分的时候」得同时做好几件事;但这幺认为的妈妈有六十七%。

二○一一年,两位社会学家针对这个议题做了详尽分析,发现妈妈们每个星期内,同时做好几件事情的时间比爸爸多了十个小时。「在多出来的这些时间中,她们要不是在照顾小孩,就是在做家事。」(相反的,爸爸们待在家里时,同时得做好几件事情的时间反而减少了三十%。)总结来说,「多重任务对母亲的影响,要比对父亲来得深远。」

被迫把时间切割再切割的结果,不只是生产力会降低、事情一团混乱而已,还会製造一种急迫感,受影响的人即使当下再怎幺平静,或是再怎幺没有压力,还是会觉得随时有事情要发生。事实确实如此,大部分的妈妈都有一大堆期限要赶,得应付许多具有时间压力的事情(帮小孩换好衣服、帮他们刷牙、送他们上学、放学时去接他们回家、三点送他们去上钢琴课、四点上足球课,六点钟以前準备好晚餐。)

二○○六年,社会学家玛丽贝丝.麦汀利(Marybeth Mattingly)和莉安娜.萨尔(Liana Sayer)发表了一篇文章,内容指出,女人比男人更常觉得「自己总是很匆忙」。和未婚没有小孩的女性相比,已婚妈妈觉得自己「有时候或总是」很匆忙的机率高了二.二倍。(即使是空闲时间,也没办法改善妈妈们这种精神衰弱的状况——事实上,空闲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。)但另一方面,爸爸们和没当父亲的男性相比,一点儿也没有觉得生活变得比较匆忙。现在,让我们再回到ECFE的肯雅身上:

一到了五点钟左右,我的压力就大到不行。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、晚餐还不知道要煮什幺,接着还得想办法陪女儿度过开心的夜晚,最后哄她上床睡觉……我原本以为不用上班后,我会有很多空闲时间。但是我发现一接近五点钟,我的压力就开始上升,反观我先生,回到家后什幺事情都不必做。

不过,时间使用调查最难衡量、也最无法透露的,是母亲花在孩子身上的精神——不管孩子在不在身边,妈妈们总担忧个没完。麦汀利和萨尔提出了一个理论:妈妈们之所以觉得生活很匆忙,或许是因为比较敏感,而且总是负责教养孩子当中比较费劲的事情,像是照料孩子、带孩子看医生、跟老师沟通、安排家人的休闲活动、帮小孩约玩伴、规划暑假等,都落在她们肩上。「你知道吗?我上班的时候,只有半个人在那里。当我在帮病人处理伤口或做其他事的时候,我依旧挂念着『克林特不知道有没有记得帮他们擦防晒油?』」安琪这样告诉我。

那幺,只有她和克林特单独出门的时候呢?

「我还是惦记着孩子,」她说道,「就算我们两个人在约会,我应该百分百尽到为人妻的本分时,也是这样。」

安琪用百分比来将情感量化这件事非常有趣。几年前,卡萝兰.柯恩和一群家长聚会后开车回家,她突然想到可以请这些家长们画一个圆饼图,然后标示出他们的各种身分(像是为人配偶、父母、员工、信徒,或是某种兴趣的从事者等),所佔的比重。

平均来说,女性认定自己是母亲的比例,比起男性认定自己是父亲的比例高出许多。而且即使是全职的职业妇女,认定自己的身分是母亲的比重,也比认定自己的身分是上班族的比重高了五十%。柯恩夫妇对这样的发现并没有太惊讶,几年后,他们发现一份类似的研究指出,在女同性婚姻中,生孩子的那位也比她的伴侣更认同自己是为人之母时,一样也没有多惊讶。

真正令柯恩夫妇惊讶的是,在他们取样的一百对左右的夫妻中,这样的角色认定竟成了一种预警:在孩子六个月大时,父亲和母亲画的圆饼图差异愈大,一年后对婚姻的满意度就愈低。

这项发现意味着家事分配带来的这些争执,其实有更深远的含义。也就是夫妻两人在心理上,有多看重自己为人父母的角色呢?当两个人对为人父母的重要性看法不同时,他们之间的争执势必会提高到全新的层级:你为什幺毫不关心呢?你这样当什幺父母?家庭对你来说不重要吗?陪伴家人对你来说不重要吗?为什幺你的看法会和我这幺不一样?

为人父母的社交孤立

还值得一提的是,如果夫妻两人在社交上不是那幺依赖彼此,孩子对婚姻的影响也许就不会那幺大了。但很不幸的,他们非常需要对方支持。我要说的是,当父母的经常是很孤单的,特别是当妈妈的。

二○○九年,一家谘询公司对一千三百多名妈妈进行调查,发现她们当中有八十%的人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朋友,有五十八%的人认为自己是孤单的(其中又以孩子年纪在五岁以下的妈妈最感寂寞)。一九九七年,《美国社会学评论》(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)期刊中有一篇论文指出,女性的社交网络,以及她们与网络中的人联络的频率,都在孩子出生后的几年大减,最低点落在最小的孩子三岁时(作者认为在那之后,孩子上学了,所以妈妈们会和同学的妈妈建立起新网络,重新扩展社交生活)。

联谊公司(Meetup)发现,妈妈聚会是美国目前人气最旺的联谊形式,受欢迎的程度远超过其他聚会。「这一点让我很吃惊,」该公司的社区发展专家凯萨琳.芬克(Kathryn Fink)在电话上这幺告诉我。「到这家公司工作之前,我以为全职妈妈往来的,都是原本就认识的人。」

芬克不是唯一对于新手妈妈渴望与他人交流感到吃惊的人,就连妈妈们自己也同感惊讶。古人的智慧告诉我们,养育小孩不只是夫妻的事,他们的家族、社交网络,甚至整个社区都得跟着一起动起来。社会学家检视了複杂的美国社交生活网络后发现,家中有小孩的人,比起没有小孩的人更认识他们的邻居,也比较常参与社区组织的活动,并透过孩子的活动和交友建立新的人际网络。只不过这些人际网络不见得亲密,也不一定是他们的精神支持。

哈佛大学的政治科学家罗伯特.普特南(Robert Putnam)在代表作《独自打保龄球:美国社区的衰弱与复兴》(Bowling Alone: The Collapse and Revival of American Community)中,以「核心人物」和「应酬人物」来说明了这当中的差别:核心人物是指社交中的关键之人,他们正式参与活动组织、推动事务进行;应酬人物则是纯粹来玩玩的人,不是正式的参与者,虽然也参与其中,但是「投入不那幺有组织或有目的」。如果你年轻、未婚、还在租房子,那幺你是应酬人物的机率会比较高,一旦结了婚、买了房子,你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还会继续应酬人物的社交方式,但你成为核心人物的机会提高了。

相关书摘 ►不论是孩子干扰工作,还是工作干扰你照顾孩子,你都觉得过意不去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你教育孩子?还是孩子教育你?》,行路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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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珍妮佛・希尼尔(Jennifer Senior)
译者:张琼懿

作者认为,养儿育女这件事如今变得这幺複杂,主要出于三个因素:一是生养子女现在成了个人自主的「选择」;二是我们的工作变得更加複杂;更重要的是,不管在家里或社会上,孩子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了。她反覆访查数个家庭,观察孩子与父母的互动,并且耙梳大量社会科学研究、与它们的研究者讨教,将实况与资料相对照、加以解读,此外也援引不少哲学和心理学见解。

《你教育孩子?还是孩子教育你?》以孩子从小到大各阶段为时间轴,探讨为人父母会面临哪些重大课题。这本书不提供具体教养指示、也不言之凿凿说如何跟孩子和伴侣相处最有益,实际上作者认为,多年后我们回头看今日风靡的各类教养书主张,很可能发现,即使没有「照书养」,其实也不会怎幺样。

为什幺妈妈总是觉得生活很匆忙,爸爸看起来却悠哉悠哉?